内容简介:
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的一生是幸福的,是有效率的,于丹教授认为,只有真正清醒地认知了自己,才可能获得成功的人生。而认识自己,却是一件非常难做到的事。
因为人生的变化是在不经意之间有太多阶段,比如说早晨,一个孩子,当他匍匐着四肢爬行的时候,这是在生命成长之前,走到一定的阶段,人可以站立起来了,在这个世界上,开始有很多很多需要积累的,需要去建立的,也有了很多内心的惶惑和游移,到了晚年的时候,我们所积累的那些财富、声明,情感,一切一切负累于心,苍老了生命,让我们日渐疲惫,就要借助拐杖,又成为了三条腿,这样一个历程中,哪一个阶段是我们最快乐的呢?哪一个阶段是我们对自己认识最清晰的呢?哪一个阶段我们的心中是了无遗憾,而充满了温暖、富足之感的呢?我们在人整个成长的经验过程中,可以不断的认知天地万物,增长经验,但唯独难以认清我们自己。
庄子里有许多寓言故事告诉我们,由于我们习惯于自以为是,常常把自己的主观愿望强加于客观事物,于是就会出现好心办坏事的现象。而我们又经常会被社会中各种各样的外部评价所影响,而不能真正认知自己的内心,结果被所谓的潮流而左右,在纷繁的大千世界中迷失了自己。我们怎样才能像庖丁解牛那样,正确全面地看清世界上的事物?我们怎样才能做到自知之名,又怎样才能不受外部评价的影响,而正确地认知自己呢?
只有回答了自己是谁,第二个问题才能回答,自己最想要的什么?第三个问题才能回答,如何以自己的方式去尊敬他人,去协调社会,我想在整个庄子一个一个环环相生的寓言中,如果我们纵观起来站在当下下来,会解读其中的奥秘,我们都会有一双灵魂的眼睛,都会有一把庖丁的利刃,我们可以堪破世间的是是非非,最终获得一份清明的理性,而完成自己独一无二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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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整讲稿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认识你自己,这是千古以来最难的一个命题。在西方的神话寓言体系里,被表述为著名的斯芬克斯之谜。狮身人面兽斯芬克斯,每天都在问过路人一个问题,谁知道这种动物是什么?它在早晨的时候是四条腿,在中午的时候是两条腿,在晚上的时候是三条腿。过往的人答不上来的,就会被狮身人面像吃掉。后来,一个叫俄狄浦斯的年轻人路过时,说出了最终的答案,他说 这个动物就是人。斯芬克斯大叫了一声,跑到悬崖边跳了下去。
这个故事说明什么呢?说明离我们最近的往往是最难认识的。我们人在整个成长过程中,可以认知天地万物,增长经验,但唯独难以认清我们自己。人生的变化是在不经意之间有太多的阶段。比如早晨,孩子匍匐四肢爬行,这是生命成长的最初阶段。走到一定的阶段,人可以用两条腿站立起来,在这个世界上积累了许多,建立了许多,也有了很多内心的惶惑和游离。到了晚年的时候,我们所积累的那些财富,声名,情感,一切一切负累于心,苍老了生命,日渐疲惫,就要借助拐杖,又成了三条腿。
在这样一个历程中,哪个阶段是我们最快乐的呢?哪个阶段是我们对自己认识最清晰的呢?哪个阶段我们的心中是了无遗憾而充满了温暖富足之感的呢?在《庄子》这本书中,充满了这样的追问。庄子有时候说,自己梦到自己是一只大蝴蝶,但究竟是蝴蝶梦了自己,还是自己转而为蝴蝶,这是说不清的。
庄子在《齐物论》里说,有很多时候,我们人是以自己的标准去推断其他的动物,比如我们人要是在潮湿阴冷的地方睡觉,醒了以后轻则腰疼,重会落下半身不遂。那么你觉得泥鳅也是这样吗?不,泥鳅住在那儿就正好。你要让它住人的火炕,没准就被烤成鱼干。像丽姬,毛嫱,都是人间的美女。我们形容美女有一个词,叫沉鱼落雁之容。看到她,由于羞愧大雁就飞散了,鱼就潜到水底去了。庄子说,那些雁飞散了,鱼潜入水底了,它们真的觉得这个美女美吗?也许是它们认为丑陋而被吓跑的呢。世界上的一切,总是以它自己的角度去观察,永远都有它自己的密码。庄子告诉我我们,人,最难认知的是自己的心,最难解答的就是自己究竟是谁,你所想要的生活是什么?只有自己的心清楚了,才能去善待他人。
于丹教授认为,一个不能真正认清自己的人,也不会真正认清他人。有时候你的好意,有可能会遭到恶报,因为你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强加于人,庄子不止一次讲过这样的故事。在《至乐篇》中,庄子说,鲁国国君,有一次遇到了一只很大的海鸟,国君毕恭毕敬地招待这只海鸟,给它播放最好听的音乐,请它吃最美味的肉,让它喝鲁国最好的酒,每天这样招待它,供奉这个海鸟。而海鸟目光迷离,神色忧思,不吃一口肉,不喝一口酒,就这样抑郁寡欢,三天就死了。
这是为什么呢?庄子总结说,这叫以人养养鸟,不是以鸟养养鸟。是以人喜欢的礼仪对待它,不是以它自己的心思对待它。这样的事,在我们的生活里还少吗?不要说对朋友对他人,很多人对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是在这样养育着呢?中国传统养孩子,生下来以后要打蜡烛包。孩子的腿要长直,就用小被子把孩子的腿紧紧地裹起来,怕孩子吸手指,咬破手指,划破小脸,也要把手紧紧地裹起来,打蜡烛包。但是按今天最科学的抚育来讲,孩子的手是第二大脑,你把他的手裹起来,固然不会抠破脸,可他的认识神经从一开始就受到局限。现在,医院里就提倡不要束缚孩子,蜡烛包也散开了。这一些从科学上来讲已经可以解决,但是,在孩子一生的成长中,很多家长给他们打了一个精神的蜡烛包,总在以成佳节又重阳人世界的标准来要求孩子,你以后想要出名,从3岁起必须学弹钢琴,从4岁起必须学美术,从5岁起必须学跳芭蕾,不这样的话,你6岁上学有什么去跟别人抗衡?上小学后,你必须比别人多报一个奥数班,这样,你才能像我们一样在社会上竞争,才能读了中学读大学,进入成佳节又重阳人世界。这些方式,是不是类似给海鸟大摆酒肉的一种养法呢?
我们对孩子有时不是以他的方式养育他,不是把所有的快乐时光还给他,而是用一种成佳节又重阳人的标准去进行剥夺他,这种好意有时会导致出乎意料的恶果。这种恶果就像庄子在《应帝王》里写的一个寓言。他说南海之地叫做儵(shu),北海之地叫忽,这是非常遥远的两个地方,他们想见面,经常在两地的中点之处相会。中间的这个帝王名字叫浑沌。什么叫浑沌?就是一个蒙昧未开的大肉球。浑沌老是迎来送往,好吃好喝地招待儵和忽。儵和忽见浑沌这样热情接待,心里觉得很内疚,觉得他什么人间至乐都享受不了。两个人为了报恩,在一起谋划。人皆有七窍,有了七窍可以吃,可心喝,可以听,可以看,人间的喜怒悲欢,声色美丽,都可入得眼目。但浑沌没有,我们给它凿开吧。整整凿了7天,结果是,七日七窍成,而浑沌死。凿开七窍,浑沌就失去了他的本真,他之所以活着,可以综观天地,正是他的浑沌之态。
难道这仅仅是一个寓言吗?所谓人的社会化,就是在我们成长过程中,被社会凿开了一窍又一窍,凿到最后我们变成了一个社会标准下的成功人士,但是离我们的赤子之心,浑沌之态又有多远呢。我们很少在内心问过自己这个命题,因为我们离自己已经太远了。很多物理属性,我们一眼看去,可以一目了然,但对我们自己终究看不清。人世间很多事情,效率是出在科学之上,也就是说,用一种准确的方式迎合物性去做,这是最高的效率。切不要违逆它,用人为的想像去判断,去处理,去强加于人。
有这样一个故事,有一只小鹰,从小跟鸡群一起长大,一直认为自己是一只不会飞的鸡。当主人要放飞这只鹰的时候,怎么打它,骂它,怎么也飞不起来。主人很失望,觉得自己白养了一只雏鹰,决定把它扔了。主人把这只鹰带到悬涯边,垂直向悬涯底下扔去。就在坠落的过程中,这只鹰扑棱扑棱翅膀,突然飞起来了。
为什么呢?因为在一个自上而下这么大的落差中,鹰的天性被恢复了,它感到自己的翅膀还是有用的,而过去主人在养育它的过程中,一直跟鸡在一起,没有用过它的翅膀。其实,我们多少人,在成长过程中,一定有某种潜能,没有被开发出来。也就是说,你没有遇到过一个你真正热爱的职业,让你用心去做,而不是用脑子去谋生。你没有在这个职业中获得过被激发的乐趣,所以有一些技能,永远的被遮蔽了。
每一个人是耶非耶,蝶耶庄耶,一生的大寓言我们曾经多少次错失过自己,这是需要不断问自己的一个命题。我们真正找到了被开发的那个机会了吗?
怎样才能找到那个机会呢?庄子教给我们一种认识你自己的能力,总结成两个字:心斋。用心的斋戒,去反躬内省,看看你自己。这话是庄子假托孔子的一段话来说的,孔子的学生颜回对他讲,我想去魏国做事,阻止暴虐的国君。孔子说,你别去了,那么暴虐的一个人,你劝不好他,反被他杀了。颜回说我总得出去做事,孔子说你现在还太毛躁,你还没看清自己,出去做什么事都会一事无成的,你就先去斋戒吧。颜回问孔子,我们家可穷了,长年没有吃到肉,一直过着苦日子,这算不算就是斋戒呢?孔子笑着说,这不算斋戒。我说的不是指外在祭祀上的斋戒,而是心的斋戒。什么叫心的斋戒?你不是听之以耳,而是听之以心,甚至不是听之以心,而是听之以气。用你的气息去进行一切的感受,回归到心里,得到自我的确认,这就是心斋。这段话虽然假托于孔子,但出自《庄子》,写在《人间世》篇里。
于丹教授说,我们的眼睛有向外和向内观看的两种能力。向外可以去发现一个无比辽阔的世界,向内可以去发现一个无比深邃内心。可惜我们的眼睛,一直用于外在的发现,看不见自己的心。在很多时候,由于我们成长过程中,有太多太多被人安排好的事情,没有自己的追逐,没有尝试,甚至没有挫折,所以无法真正确认内心的愿望。
有一个故事,说有一个叫渔王的人,在捕鱼上技术非常高明。他有三个儿子,但三个孩子的捕鱼技能在一般人之下。他父亲特别沮丧,为什么这三个孩子一个也不如我呢?后来有一位哲人去点拨他,问渔王,你这三个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捕鱼的?父亲说,他们从小在船上长大,很早很早就开始捕鱼了。哲人又问,他们捕鱼的技艺都是跟你学的吗?是我从小手把手地教他们的,我总是把最高的诀窍教给每一个儿子。又问第三个问题,他们自己捕鱼的实践在哪里?父亲回答,当然在我的船上,由我给他们把关。哲人说,你这三个孩子的悲哀就在于,他们的一切都被你安排好了。他们一生得到你的经验,但一生缺少的是他们自己捕鱼的教训。他们并不知道,由他们自己的坎坷和教训所总结出来的经验是什么。
我们常说,人生要少走弯路,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,人生没有弯路可言。如果你不走过那一段,怎么能抵达到现在?每一条路都是你必须用自己的脚步去丈量的。
在庄子的《养生主》里,有一个大家非常熟悉的故事,叫庖丁解牛。我们权且把自己的生命看作是庖丁手中的那头牛,我们今天真能解得开吗?庖丁是怎样解牛的呢?庖丁在君王面前表演,他的手臂抵着,膝盖倚着,整个动作像舞蹈一样。他下刀的姿势,他的节奏,合乎古代的很多乐章,既合桑林之舞,又合经首之乐,简直是一场文艺演出,一个行为艺术。他拿的刀,能够叮当作响,完全合着乐章的节拍,表现得非常从容漂亮。那头牛,三下五除二解开以后,如一摊泥委地,骨头是骨头,肉是肉。看的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惊,问为什么你可以做到这样?庖丁说,臣之所好者,道也,进乎技矣。如果人能够有一双更高明的眼睛,能够从道上去推导,而不仅仅依凭技巧的话,三年之后我就不见全牛了。在我的眼中,全是它的骨骼。透过厚厚的牛皮和牛毛,我可以看到骨骼肌理的走向,这个时候,我就可以用刀子准确地进入它骨骼的缝隙,不再去硬碰,在我游刃有余的过程中,牛便如泥委地。
良庖岁更其刀,割也,族庖月更其刀,折也。一个优秀的屠夫,一年才换一把刀,他用刀是割肉断筋。技术不高的屠夫,一个月就得换一把新刀,他是用刀在砍骨头。这个庖丁说,我这把刀已经用了19年了,还是新新的。他说我是以无厚入有间。我用薄薄的刀,准确地进入骨骼之间的缝隙,刀怎么会磨损呢?今天,如果我们人人都做成这样一个庖丁,我们就能正确全面地认清世界上的事物。这是我们能够清楚认识自己的一个重要条件。
认识自己最重要的条件,就是要有自知之明。怎样才能做到不受外部评价的影响,而正确地认知自己呢?
庄子告诉我们,只要你心中有大境界,你就能超越行为看清内心真正的质地。内心的大道,大言,大仁,大廉,大勇,一切一切都是内敛于心而不张扬的。这种内敛于心,庄子叫它天府。一个人的心要像天府一样,含住天地万物。还有两个字叫葆光,就是内心保全一种大的光明。这种光明,天地万物都在变化时,如大海都在上涨,它水位也不上升,大家都从这儿舀水,它的水位也不下降,不知它的源头在哪里,但它是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,普照万物。这是一种内心的光芒。也就是说,从认识你自己,到发现倾听你自己,到涵养孕育自己,这是一个历程。每一个人都拥有一个天府,都有一种葆光的能力。这时,人就会不以外在的事功,来论自己的能力了。
华佗扁鹊,作为中国名医的代称,有一次魏王问他,听说你们家兄弟3人都擅长医术,你们三人中谁的医术最高明?扁鹊说,我大哥的医术是最高的,二哥其次,我最差。魏王又问,为什么你天下闻名,而他们两个人默默无闻呢?扁鹊说,我大哥给人治病,能做到防患于未然。病还没有显出征兆,他把患者的病根给铲了,这个人就像没得病一样,大家不知道他是真正在给患者去除预先的病。我二哥能治病兆初起之时,发病刚刚开始,他就用医用药,把病给压下去。大家总认为他治的是小病,所以他能治小病的名声流传于乡里。而我只能在人已经生命垂危的时候再出手,结果一做就起死回生,所以我的名声传遍天下。其实,防患于未然者医术最高,但天下不称名。病初起而手到病除,被人认为是治小病,名传乡里。到人生命垂危我去治,治好后总会有后遗症,但我却名扬天下。
这个故事告诉我们,世俗的评判标准,未必真能评价一个人的质量。我们对自己的评估,只有内心能做出准确的回答。
中国民间有这样一个故事,有一家主人,带着一个小猴和小驴在一起生活。小猴很机灵,在房上跳来跳去,主人见人就夸,说我们家的小猴太聪明了。有一天小驴踩着柴垛,艰难地上了屋顶,一上去就踩破了房上的瓦,结果被主人拖下来暴打了一顿。小驴想我终于做了小猴的事情,为什么它受表扬,而我却挨打呢?其实,这样的境遇,曾发生在很多人的身上,就是我们过分地仿效他人的行为,刻意强调了社会通行的标准,所谓的时尚,所谓的流行。有一种潮流的趋势,让我们迷失了自己的心,而趋同于统一的标准。庄子一直在提醒我们,怎么样可以不流于俗呢?首先要认清你内心的愿望,真正以你自己生命的方式善待你自己。
今天,在一个媒介充分发达的时代里,流行的标准是很可怕的。流行是一种势力,就像我们常常会受广告的干扰,去决定自己购物的方向。流行是一种洗东篱把酒黄昏后脑,流行可以告诉你,它未必是好的,但是你必须要从众。认为流行就是时尚,这是概念上的混同。时尚有时候是少数人的一种趣味,而流行有时就像流感一样,它只标志着一种数量,并不代表品质上的高级。
在今天这个时代,也许比庄子的时代,更需要火眼金睛,更需要内视反省,更需要摆脱外在的标准。以自己的清明理性,去善待他人,善待朋友,善待子女,做到不强加而真正的尊重。对于每一个人的价值取向,对于每一个年龄的生活方式,以他本来的样子,去让他发挥到最好。在庄子环环相生的寓言中,如果我们能站在当下,解读其中的奥秘,都会有一双灵魂的眼睛,都会有一把庖丁的利刀,都能看破世间的是是非非,最终获得一份清明的理性,而完成自己独一无二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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